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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个普遍公开蔑视女性的环境中,女孩很难不学会自我憎恨

过去几年来,市面上专门为男童设计的性慾化玩具如雨后春笋一般,例如蜘蛛人的女打仔玩具,在夸张的胸部上会伸出天线,至于闪灵女杀手的胸部竟是剖开的骷髅头造型。同时,甚至儿童想看色情图片,也能轻易地从电玩与全球资讯网上取得管道,这些图片包括女人与一群男人杂交、女人与动物性交的不雅照片,女性被强暴或蹂躏的照片;有些女人故意打扮成天真小女生的模样。

在一个如此普遍与公开蔑视女性的环境中,女孩很难不学会自我憎恨。一九九七年有家名为议会(Senate)的公司,生产的衣服标籤,除了一般洗涤说明外,竟然还加上「毁灭所有女孩」的话。

在一个普遍公开蔑视女性的环境中,女孩很难不学会自我憎恨 Photo Credit: 猫头鹰出版

议会的幕僚人员解释,他认为这样很酷。综观所有现状,最近有一项研究,要求男孩子与女孩子写出,若性别改变时,他们将会做何感想的文章,许多男生写道自己宁可去死。至于女孩们写出她们想做的活动、力量与自由等,但男生通常肠枯思竭,不知要做什幺。

在这样的环境下,性骚扰被视为正常与平常,这一点更不值得大惊小怪。《饮食失调》(Eating Disorders)期刊一篇文章对性骚扰有如下的描述:在我们负责的年轻女性个案当中,我们听到了男性同侪对她们所做的轻蔑情形:女孩子高中时代不愿经过某走廊,因为害怕遭到男生的公开评分;当她们走过一群男学生面前,就会听到狗吠、牛鸣与猪叫声,代表被贴上「狗、牛、猪」等标籤;如果她们不是男生心目中的波霸或比基尼金髮美女,便会被男生捉弄;她们如果想经过学校走廊,也会被男生抓扯、乱摸。

骚扰的语言并不会随嬉笑怒骂的喧闹声消失,而不留下任何后遗症。他们慢慢成为孩子自我的一部分,进而发展成他们对自我的观感,成为观照自己的重要部分。骚扰包括了利用语言为武器,造成对方的痛苦并展现出自己的力量。语言骚扰的目的想故意引起对方内心的恐惧感、让她身体不适及泯灭她们的自我。

对于较年长的世代,或许我们较难了解这种骚扰是多幺可恶、残酷与嚣张,和我们记忆中小时被揶揄嘲弄相比,真是不可同日而语(这些嘲弄并非不伤人)。一九九三年全美大学女生协会所做的一项报告发现,百分之六十七的八年级至十一年级的女学生,与百分之五十六的男学生表示曾在学校被性骚扰过。有位高中生描述了她在职业学校饱受一年的摧残:「男生叫我妓女、蕩妇。他们说我是水性杨花,因为他们看到我同时和十个男生约会。这些我都忍了下来,因为别无选择。老师说,或许是那些男生觉得我长得很漂亮。」

对那些与众不同的人而言,初中与高中时期无疑是人生阶段中的地狱时光(无疑以同性恋青少年的遭遇最悲惨,而胖女生的痛苦亦紧跟在后),时值今日,骚扰的情况不仅变本加厉,更出现了身体上的攻击。许多年轻男性自以为有权评断与触摸女人,而这些女人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只能屈服。有位年轻女孩回忆说:「学校里有些男生习惯在女生大腿上抚摸,看看她们刮腿毛的技术,如果稍有鬆懈,这些男生就会大声嚷嚷。如果上课迟到,我一定要保护自己免于被她们强行刮除腿毛──他们会在我的牛仔裤后面与棉袜上之间刮出一道痕迹。」

性虐待、不雅的手势、接触和戏弄的情形,不仅在高中发生得更为频繁,连初中与小学亦时有所闻。甚至,有些报案的性攻击事件竟是年仅八岁的学生所犯。乔治亚州有名五年级男生不断碰触同班同学的胸部与下体,还边说:「我想跟你上床」、「我要摸你的胸部」等粗俗的话语。学校当局对此并未处理,儘管这名女孩不断抱怨过,成绩也一落千丈。直到她的父母发现她的遗书,才向法院控告学校。

波士顿附近一所都会贵族学校的高中学生说,她曾被男生抓住手臂,掀开她的裙子看,这些男生还将他们的头放在她胸部上,口出淫蕩之语。另外,一名学生被按倒在餐桌上,有个男生趴在她身上做出类似性交的动作。这两名学生都未曾向学校反映,唯恐会被其他同学嘲笑。波士顿另一所学校,曾发生十六岁女学生遭同学以手指强暴而自杀的事件。

根据魏思理学院的研究员史坦表示:学校已成为家庭暴力恶性循环的训练场所⋯⋯学校里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,教导年轻女性对这些受虐事件,保持沉默,因为反抗亦是徒然。在目睹其他人的骚扰行为自己却束手无策,渐渐她们会有无力感──遇到不正义事件时无法挺身而出,或是与同学团结在一起。同样,在性骚扰行为耳濡目染之下,男学生也被允许甚至训练成施虐者。

对女性普遍的骚扰与藐视也是一种虐行。我们知道,女性上瘾的行为起源于重创,被性虐待的女性日后较容易染上药瘾或其他上瘾。我承认,在这种文化下长大的女孩都被性虐待──从出生开始,就被身边的女性色情图片虐待,被所有强加在女性身上的暴力虐待,被这些永无停止的骚扰与暴力威胁所虐待。虐待当然连续不断,而我绝无意暗示,文化虐待与真正被强暴是与侵犯一样恐怖。然而,文化虐待的伤害与破坏力很强,导致女孩们上瘾并做出自残的行为。许多女孩子利用食物、酒精、香菸、其他药物,误以为是因应文化虐待之道。

正如珊德梅尔在《看不见的酗酒者》中所写的:「在一个女人察觉文化虐待之前,她们处于能力尽废的文化中,女人无疑要独自承担痛苦。面对痛苦的出口很多,但多少都是一些让人上瘾与自毁的方式。某种程度上,所有的女人都知道生活在一筹莫展,无法表达自己的世界里,她们的处境如何。」

在一个普遍公开蔑视女性的环境中,女孩很难不学会自我憎恨 Photo Credit: Depositephotos

如今,女孩更是濒临危险,非仅止于身体或性方面遭虐待的女人。如果连来自于良好家庭,有角色模範的女孩都处于危险中,曾经被侵犯过的女孩处境便远超过我们所能想像。难怪她们永久向下沉沦,走进受虐婚姻、身繫囹圄或流落街头。一半的女受刑人都染有毒瘾,她们所犯的罪行多半与上瘾直接相关。而这些沉沦的人总会染上某种药瘾。许多因谋杀案而入狱的女人,都是杀了虐待她们多年的丈夫。所有无家可归、锒铛入狱或待在精神疗养机构的女性,几乎都是男性暴力的受害者。

男性暴力和造成上瘾的文化与社会政治环境是一样的。也唯有在这个环境下,我们才得以理解暴力与上瘾两者之间的关係,这已经超越个人心理与家庭的互动範围。这是一个将暴力与压抑内化的环境,这种环境所产生的种族歧视、阶级歧视、异性恋歧视、歧视老年人、歧视胖子以及性别歧视,不仅损人亦不利己。广告不过是这个文化情境的一部分,但却是最重要的一部分,也正是令人精神受创的一部分。

也许你认为,好吧,这些广告的确惊悚。他们可能对我们有害。但这些性别歧视者与暴力广告对上瘾有何影响?现在,我该要求广告商对所有事情负责吗?当然不是。但我承认广告对于造成疏离的气氛与上瘾要负起责任。物化女人与儿童性感化的广告使得女人与女孩深受其害。当女人出现在一个无力、屈服与次等的位置时,他们传达给男人一个再明显不过的讯息:女性随时可以成为男性侵略与暴力相向的对象,女人比男性劣等,活该受到男性的支配,女人存在的价值只为了满足男人的需求。

将男性支配女性与合理化上瘾的画面之间,还有更进一步的关係。贝森(Gregory Bateson)在他的经典论文集《自我的控制论》(The Cybernetics of Self)一书中,形容西方文化的基本信念在于,人对各种经验都能支配、控制和权力。我们可以脱离痛苦,我们可以面对威胁我们的人,我们在任何的互动关係中占上风,我们是无懈可击。贝森认为,这种信念基本上是错误的,且会造成上瘾行为,他视此信念为一种达到心智正确状态的错误尝试,在此状态下,允许人显现出依赖、脆弱与共鸣。贝森认为我们没有一套文化监控、不上瘾的方式来达到这种状态。

贝普可(Claudia Bepko)将贝森的理论进一步延伸,她认为这种状态更陷人于上瘾,因为过度强调男人有权力,而女性是此权力掌握对象的信仰制度。该假设犯了与人可以控制情绪同样的错误。但我们整个文化几乎以男性支配的幻想为依归,整套制度也是为贯彻男性支配而产生。根据贝普可的理论,被错误信仰制度所社会化的人容易变成上瘾者,因为一个人所信仰的,与真正感受的会产生不协调。

一个自觉不可一世,实际上却又感到无比脆弱的人,即可能利用上瘾的毒品,来减轻内心脆弱的感受或加强他的支配感。实则能干却被迫要表现依赖的女人,可能会利用毒品或药物来加强或减缓她表现出能力的冲动。(而这也是杰佛森飞船﹝Jefferson Airplane﹞的歌所唱的:「有一颗药丸会让你变得伟大,再来一颗却使你变得渺小。」)因此,性别角色的社会化不仅成形,同时也不断受到上瘾行为的挑战。

贝普可形容这是她所谓的「上瘾的阴阳两面」。男人与女人一样都会上瘾,也深受其害,但他们的上瘾来自于所处地位的不同,结果自然也不同。男人生活在一个要求自主却又理所当然被照顾的环境下,女人却是在一个得依赖男人,却又必须肩负照顾与养育责任的环境中生存。这些假设的矛盾显然造成一种束缚:男人独立但需要被照顾,而女人依赖却是照顾者。上瘾是对矛盾的痛苦的一种因应方式。

儘管这其中的重要议题是依赖与控制,但对男女双方的意义与结果却大相逕庭。因为财力、性慾、体型、力量与竞争工作,为男人带来了权力与地位,男性主要採取的冲动行为,似乎以赌博、性上瘾与工作狂居多(儘管随着性别角色的改变女人亦紧紧跟进)。

女人仍被社会化成要照顾别人,所以饮食失序、强迫性购物与清洁、自暴自弃与冲动的性行为,是女性上瘾行为的普遍形式,正如在治疗滥用药物上,亦反映出文化认为女人需要压抑与掌控情绪的倾向。男人比较可能做出一些掌控他人的上瘾行为,而女人企图掌控的则是自己的身体。

如果指出广告是造成女性暴力甚或酗酒、饮食失序或其他问题的主因,无疑稍显愚蠢。这些问题错综複杂,成因也不一而足。各式媒体皆充斥着性别歧视与性别角色的刻板印象。关于这方面的讯息更不胜枚举。然而,我们却很难指出,刻板印象与画面会对个人与机构造成哪些影响,正如我所说,我们很难辨别出哪一部分受到了媒体的影响,或哪一部分是由社会化所致,我们几乎找不到对照组做比较(因为每个美国人都暴露在大量广告中)。

然而,就最低限度而言,广告营造出让某特定态度与价值观得以成形的气氛,如认定了女人唯有变成男人洩慾的对象,才会具有价值;真正的男人总是性致勃勃;暴力是色情的,以及女人受性攻击完全是咎由自取。这些态度对那些从小便遭到性虐待的女性影响特别严重,这些女性及长会觉自己是物品,相信要为受虐负责。这些女人会残害自己,挨饿,抽菸,对酒精与其他药物上瘾。

正如贺曼(Judith Herman)在她的书中《父女乱伦》(Father-Daughter Incest)中所说的一般:这些女人独自承受心理受创的折磨。她们的愤怒与失望几乎表现在自毁的行为上:如意外怀孕、忍受强暴与殴打,染上酒瘾与药瘾、试图自杀。即使愤怒耗尽了她们的精力,她们却很少带给别人麻烦,只会为自己製造麻烦。在她们的身体内,因为别人加诸于她们的行为,而使她们不断自我惩罚。

上瘾不是女性生活中的意外。大多数的人童年时期关係的纷扰,通常都是暴力造成的。这些上瘾行为之所以发生,是受到一个儿童处处被性感化,女人被物化、微不足道,鄙视女性对关係的兴趣与技巧,动辄以暴力要胁的文化的鼓励。内心孤立与疏离的女人以毒品麻痹自己,不仅是想终结孤立,也想与人建立关係、产生关联。她饮酒、嗑药、吸菸,找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,大吃大喝。广告早已虎视眈眈準备迎接她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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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籍介绍

本文摘录自《别想收买我的爱:广告的致命说服力,动人文案的犀利解构,一份提升媒体识读力的洞察报告》,猫头鹰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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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基尔孟(Jean Kilbourne)
译者:陈美岑

寻求快乐是人类天性。寻求物质享受,则是广告给人类强加的「第二天性」。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广告的世界。无论是传统报章杂誌、最新潮的社群媒体,或是搜寻龙头Google公司,其实都遵从同一套作业流程:收集观众的眼球,根据喜好分群,再一批一批将观众「卖给」合适的广告商。

正因为广告是这样一门炙手可热的生意,我们常自我安慰的话「广告对我的选择毫无影响」站不住脚。但,广告究竟是如何达到增进销量的目的?更重要的是,在达到目的的过程中,又留下了什幺坏影响?

《别想收买我的爱》(原书名:致命的说服力)是作者基尔孟花费数十年蒐集广告图文,配以犀利的分析写就的一本书,内容紧扣广告、成瘾,和女性主义等三大主题,亦紧扣她身为一位母亲的最大关怀:该如何养育小孩,令他们身心健全地长大?

本书收录的两百七十则欧美广告文案,不仅有助于解开广告俘获人心的密码,也在带领读者反观──认识自己、理解自己的价值──作者直言道,这才是真正的「反叛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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