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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女性走进办公室,(当时的)男性表示:凭妳?

当女性走进办公室,(当时的)男性表示:凭妳?

我们祖父辈的办公室没有钢筋,没有档案夹,没有电梯,没有电暖器,没有电话──也没有裙子。
──洛灵,建筑师

美国政府在一八六○年代开始雇用女性职员。当时有许多受教育的男性职员换下乾净的白领衬衫、穿上联邦军的蓝色制服去打南北战争。美国财政部长史宾纳独排众议,率先採取这项措施。

史宾纳起初不让这些令人不安的新雇员去处理机要工作,只先试着让她们做一些轻鬆而不用花大脑的工作,譬如整理、包装债券与现金。他很惊喜地发现女性员工的表现非常好。更棒的是,他不用付给她们和男性一样高的薪水。

也因此,即使在战争结束之后,他仍旧继续雇用女性,而联邦国会议员也立法压低她们的薪水:一八六六年规定女性最高薪资为九百美元,而男性最高薪资则在一千两百到一千八百美金之间。史宾纳在一八六九年满意地宣称:「有些年薪九百美金的女性,表现得比很多两倍薪水的男性还要杰出。」

当女性证明自己能够毫无问题地胜任办公室工作,而且往往比男性表现得更好,便开始大举进占办公室职场,彻底改变了南北战争之前只属于男人的领域。在职员人口增加的同时,男女之间的比例也大幅变动。

女性职员数量惊人成长,但仅限定于特定职位,因而得以让她们实质垄断这些工作;只是这种垄断显示的不是偌大的权力,而是普遍的屈从与冷漠的歧视。

速记便是这类领域之一。办公室速记员主要书写口述文字。由于当时认为手写文字(即使是由他人写作)比打字更慎重,使得她们的地位与薪水比打字员稍高,但低于私人祕书。这是因为后者至少能够亲近(却无法得到)主管的权力。

然而不论地位高低,工作本身的性质或趣味却无庸置疑:不论是手写或机械打字的工作,都不需要太多想像力或进取心,而女性也被认为比较能够从事吃力不讨好的工作。

由于女性受雇当打字员或速记员的情况相当普遍,使得这些工作与女性产生强烈连结,因此打字工作者常常被简称为「打字小姐」,有时甚至还省略人类与机械的区别,直接称她们为「打字机(typewriters)」。

私人祕书也逐渐被认为是女性工作,不过理由不像打字和速记是因为单调乏味,而是因为没有前途。泰勒主义的信奉者莱芬威就写道:「女性比较适合担任祕书工作,因为她们不会排斥从事卑微的工作或处理琐事。这些工作往往会让雄心壮志的年轻男子感到焦躁愤怒。」

由于办公室这个新世界有许多不成文的规定,当男性讨论到女性的存在以及伴随而来的性别问题时,就会出现困惑、惊慌及夸张的绝望与焦虑。

虽然在二十世纪早期,已婚办公室女职员比例愈来愈高,结婚后仍旧留在职场的女性也愈来愈多,但由于许多上班族女性未婚,使她们的存在对于众多未婚甚至已婚的男性都有可能造成混乱。

在作家柴斯编着的一本速记员与老闆恋情的小册子里,速记员可想而知被视为等候应召的妓女。他以带有偷窥想像意味的笔调描述:「在老闆舒适的私人『工作室』,随时都存在着诱惑与机会。打扮得光鲜亮丽、眼神温柔的女孩具有迷人的魅力,很容易让多情的雇主上钩。从温柔的注视到满足的亲吻只有一步之遥。」

女性进入办公室的时期,和同时崛起的女性争取投票权运动并非巧合。当女性在职场上逐渐享有独立地位,自然会开始争取代表权力与自由的公民权。

当男性自认为替女性着想,指出办公室生活对女性有多危险时,往往会遇到女性职员否定。

一九○○年,亚特兰大会幕浸信会极受欢迎的布罗顿牧师到纽约布鲁克林,在 YMCA 向一群全是男性的听众演讲。他宣称速记员的文凭不是通往事业成功的门票,更不能替她们找到成功的伴侣,而是「通往淫蕩生活的门票。我宁愿送给年轻女孩直接通往地狱的通行证,而不是给她们证书,让她们得以进入老闆关上门的高级办公室」。

许多女性职员听闻有关他演说的内容,对于他暗示女职员无法拒绝男性的说法不愿表示沉默。然而她们的回应在现代读者眼中有时并不政治正确。一名自称「魏尔小姐」的速记员投稿到《亚特兰大立宪报》,责难他暗指速记员「淫蕩而不纯洁」。她主张至少百分之「九十九」进出办公室的速记员都是品德高尚的基督徒。只有那些因贫穷铤而走险、没有宗教信仰的女孩,才会对积极示爱的老闆让步。

不论女性办公室职员是不是品德高尚的基督徒,她们进入的职场对于性骚扰问题确实没有提供任何保护。就连性骚扰一词也直到二十世纪晚期才出现。指南书和相关机构提供的答覆都暧昧不明,只教导女性以耐心的沉默或装傻来回应勾引。

一本一九一九年出版的祕书指南主张:「女性必须学习不要去注意男性注视自己的热烈眼光,不要去理会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,或是绕到椅背后方的手臂。」而且女性职员还必须以「得体而礼貌的方式」这幺做,「因为重点不是回绝,而是回绝的方式」。

在大萧条之后的数年间,企业家和他们底下无望升迁的职员丧失自信,于是通俗文化便开始暗示是女性毁了办公室。

「娃娃脸」(一九三三)这部片拍摄于电影审查制度严禁好莱坞电影猥亵情节之前。这部电影不仅成功捧红当时还不太知名的芭芭拉.史坦威,也为逐渐增加的办公室女性确立了「淘金者」形象,将她们塑造为男性欲求与恐惧的对象。

史坦威饰演的莉莉来自工业城镇,在她父亲骯髒汙秽的地下酒吧工作,随时受到健康受损、社会地位也处于绝望状态的男性工人纠缠,必须努力抵挡他们的鹹猪手。当莉莉的父亲在离奇的意外中死亡,她便和同样在酒吧工作的非裔好友奇可(泰瑞莎.哈里斯饰)一起逃往纽约,準备进一步探索自己的「潜力」。

莉莉和某家银行的人事主任上床之后,总算得到最底层的工作。这家虚构银行名叫高谭信託银行,位在装饰艺术风格的摩天大楼(奇可成为她的女佣,偶尔在影片中唱唱蓝调。虽然两人常一同出现在银幕,但「娃娃脸」这部电影仍认定她的角色绝对不可能成为白领员工)。

在巧妙而怪异的主题当中,电影镜头移动于窗户之间,暗示莉莉藉由上床爬上银行阶级,从外汇、档案、借款、盖印契约到会计部门,一路升上公司高层。她甚至为了地位更高的上司而甩掉年轻的约翰.韦恩饰演的角色。当他在被甩了之后露出迷人的表情时,有个女职员告诉他:「醒醒吧,小子。娃娃脸会远远超越你的阶级。」

每当莉莉陷入困境,她便诉诸自己的魅力──在影片中藉由聚焦在她闪耀动人的笑容来呈现,并故意模糊镜头,使她看起来更像天使。然而她的欲望却完全属于物质主义。

不论是好是坏,我们现在所认识的两性世界当中有许多要素是办公室带动的。办公室让男女得以相识。虽然不是站在平等的地位,但至少能够走出焦虑而无人关注的家里。女性虽然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能从事较低层的工作,更几乎不可能爬上管理阶层,但她们成为办公室生活刻板形象的主要来源。

媒体也是一样。在二十世纪的二○与三○年代,「白领女孩」成为许多流行小说的主题。这些小说描述的女性,和阅读这些小说的女性之间存在着共通性。虽然女性已经在工厂工作了几十年,但差别在于工厂女工几乎都来自工人阶级或移民家庭,无法接触英语媒体。在办公室上班的中产阶级女性则属于和小说读者(通常都是女性)同样的族群。

如果办公室不让女性得到平等地位,有些人主张至少要让它尽可能适合女性。办公室必须像家一样,有效率而乾净。将两性关係带入工作场所会危及办公室理应发扬的中产阶级道德,因此某些女性便扛下责任,至少要确保女性员工不损及这个环境的神圣性。

一九○九年,罗德岛普罗维登斯的家庭主妇凯萨琳.吉布斯因为先生死于游艇意外而顿失依靠,必须独立抚养两个儿子。她首先尝试製作礼服,但这项事业很快就失败了。后来她还是依循当时其他众多女性选择的道路,在波士顿的西蒙斯学院注册速记课程。

西蒙斯是一所较为特别的祕书学校,除了速记还会教外语,让女性在毕业时拥有两项技能,并具有良好教养及国际化气质,使她们能够凭专业,吸引那些希望祕书除了外表魅力之外还要有头脑的公司雇用她们。吉布斯将这样的教导铭记在心。

她卖掉所有珠宝,赚得一千美元,凭这笔钱创立她自己的训练学校,在一九一一年买下普罗维登斯祕书学校。日后被暱称为「凯蒂.吉布斯」的学校成为只须稍加琢磨的聪明女性选择的学校。吉布斯学校不只稍加琢磨她们,还提供更多内容。

这些学校专注培养他们认为适合办公室的人格特质:端庄、聪明、能干,能够配合老闆而不是挑战他,或让他感到不舒服。除了打字和速记、办公室规矩和电话应对技巧之外,课程还包括法律、数学,以及英文。日后学校课程还会包含生产管理、财务、会计基础。训练当然也包含穿着与外表。

吉布斯学校的女孩要追求的不是美丽,而是「权威的外观」,呈现优异的判断力而不是性魅力。「凯蒂.吉布斯」类型的女性成为普遍的文化形象。

林恩.佩柔在她详尽的祕书史研究中提到,吉布斯女孩受到的训练让她们「几乎就是办公室的艺妓」。她们被教导应该如何在电话闲聊,或在鸡尾酒派对上对时事发表机智意见。换句话说,她们经过精心雕琢;对于想要增添办公室光彩的老闆而言,是不会令人丢脸的装饰品。

不过就如克兰兹和其他人呈现的,办公室女性必须面对宛若珍.奥丝汀小说般充满细微规範和礼节的世界。她们不会推翻这个世界的秩序,只会去学习掌握它。吉布斯自己也承认她要培养学生面对的世界充满不公:「女性的事业遭受各种阻碍,包括欠缺工作机会、男性不公平的竞争、偏见,更重要的是不当的薪资与评价。」

但除了找工作较方便之外,就读吉布斯学院几乎没有解决这些问题。吉布斯自己或许是个女企业家,但她的学生却只能替男性企业家工作。就如早期指南书和教育机构指导女性别在意贪婪企业家烦人的求爱,吉布斯教导她的练习生以沉着的手段应付办公室世界。在当时,这或许就是她们能够寻求的最好方案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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